在数字货币全球爆发的浪潮中,山西孝义曾一度成为华北地区“虚拟货币挖矿”的隐秘据点,这座因煤而兴的县级市,凭借其丰富的煤炭资源、低廉的电力成本(尤其是一些未被严格监管的小型自备电厂或农网),以及相对宽松的早期政策环境,吸引了大量矿场和矿工涌入,从2017年到2021年,孝义的“挖矿”活动经历了从零星散户到规模化集群的爆发式增长:居民楼地下室、废弃工厂、甚至偏远的矿区厂房,都被改造成“挖矿”据点,数万台高性能显卡和矿机昼夜不息地运转,试图从比特币、以太坊等加密货币的“挖矿”竞赛中分一杯羹。
当时的孝义,“挖矿”几乎成了一种全民参与的“财富游戏”,部分本地人通过出租厂房、提供电力服务获利,外地矿工则带着设备和技术驻扎,形成了一条围绕“算力—电力—币值”的灰色产业链,甚至在某些网络社群中,“孝义矿场”成为“高性价比挖矿”的代名词,吸引着更多人加入,这种狂热背后,是数字货币价格飙升带来的财富诱惑,也是地方经济转型乏力背景下,对新兴“风口”的盲目追逐。
“挖矿”的繁荣表象下,隐藏着多重风险与矛盾。

能源浪费与环境污染。 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是典型的“耗电大户”,一台高性能矿机每天的耗电量相当于普通家庭一个月的用电量,孝义部分矿场为追求利润,甚至绕过正规电网,使用低价的“工业用电”或“农用电”,导致电力资源被无序消耗,矿机运转产生的巨大噪音和废热,对周边居民生活造成干扰,废弃电子设备的随意丢弃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,这与孝义作为资源型城市渴望实现的“绿色转型”背道而驰。
金融风险与监管真空。 “挖矿”活动处于金融监管的灰色地带,矿场主和矿工往往通过个人转账、虚拟货币交易等方式结算,资金流向难以追踪,部分矿场以“大数据中心”“区块链项目”为名义申请用电,实则从事挖矿,涉嫌虚假申报,加密货币价格的剧烈波动也使得矿工面临巨大投资风险,一旦币价暴跌,可能引发连锁的债务纠纷和社会问题。
社会治理挑战。 大量矿工的涌入给当地交通、住宿、治安带来压力,甚至出现了部分矿场利用“地方保护主义”思维,逃避监管的现象,这种“野蛮生长”的模式,不仅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,也让地方经济陷入了“资源依赖—短期暴利—生态破坏”的恶性循环。

2021年以来,随着国家加大对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活动的整治力度,孝义的“挖矿”热潮迅速退却,监管部门明确指出,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消耗大量能源、助推碳排放,与“碳达峰、碳中和”目标背道而驰,且存在金融风险和社会隐患,属于“淘汰类产业”,孝义市政府迅速响应,开展专项整治行动:切断非法矿场电力供应、清理厂房租赁合同、劝返外地矿工,对拒不整改的依法予以取缔。
短短数月,曾经热闹的矿场纷纷关闭,机器的轰鸣声被寂静取代,孝义的“挖矿”时代戛然而止,这场整治行动,既是对国家政策的严格执行,也是地方治理对短期利益与长远发展孰轻孰重的理性选择,孝义的“挖矿”兴衰,正是中国资源型城市在转型过程中探索的一个缩影——依赖传统资源或新兴“灰色产业”或许能带来短暂繁荣,但唯有坚守合规底线、聚焦绿色发展,才能实现可持续的发展。
孝义“挖矿”的兴衰,为地方经济发展提供了深刻启示:

其一,必须坚守“监管红线”与“生态底线”。 无论是传统产业还是新兴产业,都不能以牺牲环境、违反法规为代价,虚拟货币“挖矿”的教训表明,脱离监管的“野蛮生长”最终只会昙花一现,甚至留下治理难题,地方发展需在合规框架内探索,将政策导向与自身优势结合,而非盲目追逐“风口”。
其二,转型需“量力而行”与“精准施策”。 孝义曾试图通过“挖矿”等新兴产业弥补煤炭衰退的缺口,但方向选择出现偏差,对于资源型城市而言,转型应立足本地实际,例如孝义丰富的煤化工、铝产业基础,或依托山西“能源革命综合改革试点”政策,发展新能源、新材料等绿色产业,而非寄望于投机性强的虚拟货币。
其三,治理需“疏堵结合”与“长远眼光”。 在整治“挖矿”的同时,也应关注相关从业人员的转岗就业问题,通过技能培训、产业引导等方式,帮助他们合法合规地融入新经济业态,地方政府需提升对新兴产业的研判能力,既要防范风险,也要为真正的科技创新留足空间,避免“一刀切”式治理误伤发展潜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