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川西高原的群山深处,木里藏族自治县以其原始森林、清澈河流和独特的高原生态系统被誉为“绿色宝库”,近年来,随着虚拟货币市场的升温,这里悄然兴起了一股“挖矿”热潮——大量算力涌入,利用当地廉价的电力资源“生产”比特币等加密货币,这场发生在偏远山区的“数字淘金”,既带来了短暂的经济刺激,也引发了关于能源消耗、生态保护与可持续发展的深刻争议。

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本质是通过高性能计算机进行复杂数学运算,争夺记账权并获得新币奖励的过程,其核心成本是电力,木里之所以成为挖矿的热土,源于其独特的资源优势:
一是丰富的水电资源,木里水能资源理论蕴藏量超800万千瓦,是国家“西电东送”的重要基地之一,丰水期电价低至每千瓦时0.2-0.3元,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,为高耗能的挖矿活动提供了廉价“燃料”;
二是相对宽松的监管环境,2021年以前,国内对虚拟货币挖矿的监管尚未全面收紧,部分资本将目光投向监管力度较小的西部地区,木里凭借偏远的地域和丰富的电力,迅速成为矿场聚集地;
三是加密货币市场的暴利驱动,2020-2021年比特币价格一度突破6万美元,挖矿收益远超成本,吸引大量企业和个人涌入,木里境内一度出现数百个“矿场”,算力规模一度占全国总量的5%以上。
当地村民最初对挖矿持欢迎态度,认为矿场带来了就业机会和租金收入。“以前我们只能靠种树、打工赚钱,现在矿场租我们的房子放设备,一天能收几百块租金。”一位木里村民说,这种表面的繁荣背后,隐藏着巨大的生态与经济风险。

虚拟货币挖矿是典型的“高耗能、高排放”行业,据剑桥大学研究数据,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相当于中等发达国家全年用电量的1.5%,在木里,这种高耗能对生态环境造成了直接冲击:
一是森林植被破坏,矿场建设需占用大量土地,部分矿场为节省成本,违规占用林地、草地搭建厂房,甚至砍伐原生植被,据当地环保部门调查,2020年木里县因挖矿导致的毁林面积达数百亩,加剧了水土流失;
二是河流生态威胁,挖矿设备需24小时运行,散热系统消耗大量水资源,木里部分矿场直接从河道抽水,未经过处理的冷却水又排回河流,导致水温升高、水质下降,影响水生生物生存,2021年夏季,木里河部分河段出现鱼类死亡现象,当地居民怀疑与矿场排污有关;
三是能源结构失衡,木里虽以水电为主,但丰水期电力过剩,枯水期则依赖火电补充,挖矿活动集中在丰水期,导致“弃水”现象加剧(水电浪费),而枯水期矿场仍需运行,被迫消耗化石能源,间接增加碳排放。
更严重的是,部分矿场为逃避监管,采用“散乱污”模式运营,环保设施缺失,废油、电子垃圾随意丢弃,对土壤和地下水造成二次污染。“矿场走了之后,留下很多废设备和油桶,我们都不敢用附近的水了。”一位矿区附近的村民无奈地说。

随着挖矿乱象加剧,国家层面开始出手整治,2021年9月,国家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发布《关于整治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活动的通知》,明确将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活动列为淘汰类产业,要求各地有序清退,木里作为挖矿重灾区,成为整治的重点区域。
清退过程并非一帆风顺,部分矿场主试图通过“转移算力”“伪装用电项目”等方式对抗监管;一些当地政府也面临两难抉择——一方面要落实国家政策,另一方面担心影响短期经济和就业,但生态保护的红线不可逾越,木里县最终下定决心,关停所有虚拟货币矿场,切断非法供电渠道,恢复林地植被。
“挖矿带来的GDP是虚的,生态破坏才是真的。”木里县一位官员坦言,“清退矿场后,我们才能把精力放在发展绿色产业上,比如生态旅游、清洁能源输出,这才是木里可持续的路。”
木里虚拟货币挖矿的兴衰,是一面镜子,折射出数字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的深层矛盾,它给我们带来以下启示:
一是生态优先是不可动摇的原则,任何产业的发展都不能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,尤其是在生态脆弱地区,必须严守生态保护红线,杜绝“涸泽而渔”式的发展;
二是能源转型需警惕“伪绿色”,虽然水电是清洁能源,但若被高耗能行业低效利用,反而会造成资源浪费,未来应推动能源向高附加值、低消耗产业倾斜,实现“绿电”的价值最大化;
三是监管需与时俱进,虚拟货币等数字经济新业态具有隐蔽性、跨区域特点,监管部门需建立动态监测机制,提前防范风险,避免“先污染后治理”的被动局面;
四是探索可持续发展路径,木里拥有丰富的生态资源和清洁能源,未来可依托这些优势,发展大数据中心(需引导低耗能业务)、生态旅游等绿色产业,将“绿水青山”真正转化为“金山银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