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,月光下的荆棘王冠

夜色如一块厚重的丝绒帷幕,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,欧辰的顶层公寓里,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都市永不熄灭的璀璨星河,光芒流淌,却照不进室内这片刻意营造的幽暗,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余韵和冰镇威士忌的冷冽,像某种精心计算过的氛围,无声地压迫着空间里唯一的另类存在——洛熙。

他坐在欧辰巨大办公桌对面那张过于纤巧的椅子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强行移植进寒冬的竹子,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,精心打理的墨色发丝在落地灯微弱的光晕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,那张足以让任何画面失色的脸上,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冰霜,眼神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主座上那个沉默如山的男人。

欧辰陷在高背皮椅中,指尖缓慢地转动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威士忌杯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,他并未立刻开口,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猎物的目光,一寸寸地丈量着洛熙,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压得洛熙指节泛白,几乎要将手中的玻璃杯捏碎。

终于,欧辰唇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毫无暖意的弧度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冰层下暗藏的潜流:“洛熙,你似乎总在错误的时间,出现在错误的地点,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洛熙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肩线,“江氏集团那个即将落地的合作项目。”

洛熙的心猛地一沉,江氏项目是他蛰伏许久才抓住的机会,是他试图撕破欧辰商业版图的一道微小缝隙,欧辰的这句话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切开了他所有的伪装,露出底下不堪的真相——他已走投无路。

“欧辰,”洛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却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说什么?”欧辰轻笑一声,将酒杯轻轻放在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,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骤然增强,“我想说的是,规则,在这个城市里,由我制定的规则,而你,洛熙,似乎忘记了这一点。”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,重新恢复成掌控一切的姿态,指尖优雅地敲了敲桌面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,一个让你‘消失’几天,同时又能拿到你急需资金的机会。”

洛熙的瞳孔骤然收缩,消失?资金?这两个词像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他的神经,他需要钱,迫切需要,一笔能让他摆脱眼下泥沼、东山再起的巨款,而“消失”,意味着彻底的臣服,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欧辰的绝对掌控之下,这无异于一场饮鸩止渴的交易,可他别无选择。

“说。”洛熙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欧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满意的笑容,那笑容却冰冷刺骨。“江氏项目,你主动退出,并且公开声明,因个人原因,无限期休整。”他看着洛熙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,毫不在意地继续道,“作为交换,我会支付你一笔‘补偿金’,足够你偿还所有债务,甚至……开始一段新的生活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新的生活”几个字,充满了嘲讽的意味。

“休整?新的生活?”洛熙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眼中燃着被羞辱的怒火,“欧辰!你这是在囚禁!是在践踏!”他攥紧拳头,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碎那张优雅却冷酷的脸。

欧辰依旧坐着,甚至没有抬眼看暴怒的洛熙,只是拿起桌上的雪茄剪,慢条斯理地剪掉雪茄帽,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“践踏?”他终于抬起眼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片冰冷的掌控,“洛熙,你搞错了,这不是践踏,这是……提携,是你自己选择,是带着尊严离开,还是带着满身伤痕,被这座城市彻底碾碎?”他拿起打火机,蓝色的火苗跳跃着,点燃了雪茄,辛辣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,模糊了他那张表情莫测的脸。

烟雾缭绕中,洛熙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绝望和冰冷的清醒所取代,他看着欧辰吞吐的烟雾,看着那烟雾在奢华却冰冷的空间里扭曲、升腾,最终消散于无形,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挣扎,那些无人在意的伤口,那些咬牙吞下的屈辱,那些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的时刻,江氏项目,是他唯一的希望,是他试图抓住的救命稻草,可在这座由欧辰主宰的城市里,那点微弱的火光,根本不足以照亮前路。

尊严?在生存面前,尊严能值几个钱?伤痕?或许,被彻底碾碎,反而是一种解脱?

洛熙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留下的白痕,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,他重新坐回椅子,背脊依旧挺直,但那股尖锐的反抗气息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悄然泄去,他抬起眼,目光直视着欧辰,那双曾经盛满不甘和愤怒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,燃烧着更幽暗的火焰。

“好。”洛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“我退出江氏项目,无限期休整。”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钱,我要看到账户变动。”

欧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,那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,却如同月光下的荆棘,美丽而致命。“很好。”他放下雪茄,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,手指快速划动了几下,然后推到桌子边缘。“账户已经确认,至于‘休整’的地点和方式,”他身体再次前倾,几乎与洛熙平视,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,“我会安排,放心,不会让你觉得太无聊,只是……”他微微眯起眼,“这是交易,不是结束,是你……新生活的开始,而我,将是这个新生活唯一的……裁决者。”

洛熙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刷新的数字上,那串零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,打开了他通往“自由”的门,却也同时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,他伸出手,指尖冰凉,触碰到冰冷的屏幕,确认了那笔足以让他摆脱噩梦的巨款已经到账。

他抬起头,迎上欧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厚重的窗帘,斜斜地洒在欧辰的肩头,为他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晕,那顶无形的荆棘王冠,在月光下闪着幽暗而危险的光。

“我明白。”洛熙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欧辰,我欠你的。”

“不,洛熙。”欧辰靠回椅背,重新点燃雪茄,烟雾模糊了他表情的轮廓,只留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着幽光,“这不是欠,这是……你选择的道路,代价,你已经拿到了。”

洛熙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奢华得如同牢笼的公寓,看了一眼那个如同君王般端坐的男人,他转身,没有再看欧辰一眼,径直走向门口,拉开门,走廊里柔和的光线涌了进来,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、孤寂的影子。
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,欧辰独自留在幽暗的房间里,雪茄的烟雾袅袅上升,在月光中盘旋、消散,他拿起酒杯,将里面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却驱不散心底那丝掌控一切后,更深沉的空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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